南方资源枯竭:从铜都到煤城,一场生态文明的转型之战
资源枯竭的警钟:南方城市的十年困境
在中国版图上,69处资源城市正面临枯竭的警钟,这不仅是生态的警示,更是经济转型的迫切呼唤。近700座城市中,有十分之一的资源型城市遭遇资源消耗殆尽的危机。它们曾以矿山、油井、森林支撑共和国的工业化进程,而如今,高强度开发留下的不仅是资源陷阱的深坑,还有对未来的迷茫。从铜陵到黄石,从湖南到江西,这些城市的命运折射出中国南方资源格局的深刻变迁。

作为人类最早开发的金属之一,铜的可塑性极强,却因质地较软易受腐蚀。但铜合金中加入锡与铅后,便能更耐久、降低熔点。早在3000年前,铜与锡已是战略资源,支撑起商周的青铜时代。如今,这些古老金属的现代命运,却与资源枯竭紧密相连。

铜都的转型:从本土枯竭到全球依赖
在计划经济时代,铜陵的铜产量一度占全国一半,成为六百多万人的工业重镇。但到1990年代末,矿企大面积破产导致九万职工下岗,这座工矿小城陷入困境。铜陵从商朝便开始挖铜,新中国成立后地位更显突出,甚至炼出了新中国第一炉铜水和第一块铜锭。然而,本土资源的枯竭迫使它转向全球。2019年,铜陵在南美厄瓜多尔的雨林中挖掘出超级铜矿——米拉多铜矿,年产量达29万吨,几乎抵得上整个中国的年产量。

装载铜精矿的万吨级海轮横跨16000公里,从厄瓜多尔马查拉港出发,通过长江水系直送全球最大的单体矿铜冶炼厂——铜陵金冠铜业。这里每年产68万吨铜,尾渣还可用于生产水泥、硫磷化工等产业,实现资源的多元化再利用。与铜陵相似,黄石这个千年铜都从上世纪末逐步走向资源枯竭,但因地理位置优越,依托长江水运,能从澳洲、智利、巴西等地运输高品位铜金矿,为新能源汽车、芯片等制造业提供原料。这种从本土到全球的转型,既是无奈之举,也是南方资源城市的生存智慧。
湘赣的资源博弈:生态治理与全球筹码
湖南作为“浑身有色”的资源大省,铜、铝、铅、锌、锡等常见金属,以及钨、锑、汞、钼、铋等小众有色金属,几乎无所不有。但矿冶产业的过度发展曾造成湘江污染,镉、砷、锌、铜、铅等重金属沿途排放。从2011年起,湖南投入大量资源进行治理,关停1200余家污染型企业,逐步恢复湘江水质。这不仅是生态修复,更是对过去发展模式的反思。

在湖南隔壁,江西的重点在于赣州,其核心是稀土与钨。赣州的稀土资源对全球科技产业至关重要,尤其在出口管制名单上的稀土,更是中国与世界博弈的筹码。赣州一市供应全球90%的中重稀土,而本土钨矿的衰落让其不得不借力外省资源。大余矿区自1907年开采以来,曾是中华钨矿公司的核心产区,用钨砂支撑中央苏区的经济。如今,这些资源不仅关乎经济,更成为地缘政治中的关键变量。

南方煤城与闭塞之困:转型的艰难之路
在南方煤城方面,广东韶关是代表性案例。广东作为中国最富裕的省份,珠三角地区高度发达,但非珠地市的经济状况长期失衡。韶关作为粤北核心城市,面临煤炭枯竭和铁矿资源减少的双重压力。长期依赖采矿与冶炼的经济结构,让转型变得尤为艰难。尽管韶钢计划依靠高栏港进口原料,但北江的运输能力受限,仅能承载300吨左右的小型船只,远不及长江水运的规模。

面临资源枯竭的东川、易门和个旧则是云南的代表。这些城市因地形闭塞、交通不便,很难像铜陵和黄石那样依赖外部资源。个旧虽号称“世界锡都”,但也无法摆脱缅北锡矿供应的依赖。佤邦曼相矿区的高品位锡矿一天便可运抵个旧,但这种依赖难以持续。东川因过度开发导致生态环境严重恶化,水土流失率达2/3,母亲河小江两岸泥石流频发。如今的东川已沦为昆明的一个区,靠省会转移支付勉强维持。这些案例凸显了南方资源城市在转型中的地理与经济制约。
从铜都到煤城,南方的资源型城市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。但随着长江经济带的发展、制造业升级以及跨境资源合作的推进,它们正在寻找新的出路。无论是铜陵对海外资源的倚重,还是黄石依托长江进行转型,亦或是湖南、江西等省份在生态治理与产业升级上的突破,南方资源型城市的命运才刚刚开始。在全球资源格局重塑的背景下,这些城市的转型不仅关乎自身生存,更折射出中国南方在可持续发展道路上的探索与坚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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